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异国邂逅:香水中的爱情与谎言
我邂逅了爱情,亦笃信爱情。
谎言交织,虚荣终究难逃爱恨的羁绊。
在异国小镇,他们如鲜花般梦幻而绚烂地相遇,究竟是那似迷幻般美好的香气所致,还是一场处心积虑的阴谋?
在时光深处探寻遗失的记忆,这世上是否真有一瓶香水,能让我们邂逅未知而美好的爱情?
“在梵语中,Samsara象征生命的无尽轮回。
轮回、重生,在宁静祥和的循环往复中,追寻永恒的归宿
。
据说这款香水耗费了设计师保罗整整十一年的心血,全部以天然香精调配而成,以檀香和茉莉为主料,浓郁的东方韵味是其最显著的特色。
瓶身以深红、金、黑三色为主色调,汲取东方文化中特有的佛塔为设计灵感,于温暖中透出深邃与神秘。”
来来往往的年轻男女身着华丽挺括的礼服,举止端庄优雅,手持盛满香槟的高脚杯,三三两两地礼貌交谈。
当这声音响起时,周围的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交谈,转头聆听。
清亮而温柔的声音在每个人耳边回荡,不时有相机的闪光灯闪烁和快门声响起。
正在说话的女子看起来很年轻,身着一条蓝色抹胸短礼服,黑发齐肩,侧分后在鬓角别了一枚闪烁的水钻发夹。
她容貌并非绝美,却生得亲切温婉,说话时仿佛也在甜美地微笑,唇边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。
女子边说边走,说话间,指尖轻移,已介绍到另一件展品。
身旁的几位记者顺着她的指尖望去。
“不过相较于Samsara,我或许更偏爱同品牌的另一款,大家现在看到的,就是眼前的这一瓶——Guerlain Cherry Blossom,白柔樱花,清新花香调,前调以樱花和绿茶为主,中调是甜樱花、浆果和紫丁香,尾调则是柔和的天芥紫花。
每年三四月,整个日本被盛开的樱花所笼罩,浪漫而缤纷。
娇兰香水系列的创始人Jean-Paul Guerlain被这景象所打动,于是将樱花的芬芳调制成这款限量版的樱花香水。”
限量版显然更容易吸引人们的目光,人群中传来细微的议论声。
现场陈列着各色精致美丽的香水,富丽堂皇的装潢风格,宛如一个名贵香水的王国,这里汇聚了各种限量珍藏以及顶级产品。
“小夏,听说明高有意进军香水行业,所以才举办今天的展会,有没有什么内幕消息透露给我们呀?”
短发女记者凑过来轻拍她的肩膀,头发刚贴着她的脸颊擦过,就听见对方笑眯眯地问道,一口京腔说得字正腔圆、清脆动听。
如果业内有什么风吹草动,恐怕没人比眼前这位著名香水鉴定师夏以蓝更清楚了。
“这个我真不知道呢!”
夏以蓝无辜地摊开手,朝熟悉的朋友耸了耸肩。
她与身边的记者都是老相识,私下里关系很好,但这次她也事先没有收到任何消息。
她和其他嘉宾一样,都是收到这场香水展会的邀请函才来的。
“哎呀,连你都不知道,那我们上哪儿打听消息去呀!”
大家纷纷叹气,女记者朝夏以蓝嘟起嘴巴,表达她的郁闷和抱怨。
夏以蓝于是伸长手臂,将手中端着的香槟横在她面前,半是调侃半是嗔怪地说:“你省省吧,卓晶晶,你‘八卦小天后’的名号难道是白叫的吗?
我会信你会弄不到消息?”
“哼,一点幽默感都没有!
我生气了哦!”
卓晶晶假装气鼓鼓地一甩头,语气突然从京腔转为温柔软糯的上海腔,大家顿时被她逗得前仰后合,忍不住笑出声来。
夏以蓝看着她微微一笑,卓晶晶演不下去,也跟着笑起来,转头接过夏以蓝的香槟,就着她的杯子喝了一口。
“咦?”
她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,神色一凛,感慨道:“哇,他竟然也来了!”
“谁?”
夏以蓝好奇地顺着卓晶晶的目光看过去,人群瞬间喧哗,又突然安静,自动分开两边,为来人让出一条路。
一位身穿深蓝色修身西装的男士挟着一股锐利的寒气缓步走来,面色冷峻,但仅从举止风度来看,就能看出他是出身名门的世家公子。
“是夏天希!”
卓晶晶和现场许多年轻女子一样,望着神情优雅却冷漠的男人,忍不住露出迷恋的表情,一边用力拽着夏以蓝的胳膊晃动:“有名的富二代,你看,他好帅啊!”
传说中夏氏集团董事长的儿子,典型的高富帅。
据说他很少出席这类公开场合,这次恐怕是看在明高的面子上才亲自到场的。
夏天希身后跟着两个身穿灰色西装的男人,英俊帅气,稍逊于他,但依然足以吸引旁人目光。
因为他们长得一模一样,身高、体型、西装款式完全一致,唯一的区别是,他们脸上各自戴着一副夸张的蛤蟆镜,一个橘色,一个绿色。
夏以蓝看到夏天希的身影,顿时无意识地后退半步,装作不经意地低头去看展柜上的香水,低垂的眼眸掩盖了一闪而过的惊恐。
尽管在场的女士们都试图主动向夏天希举杯示好,但他似乎完全无视这些人,只是带着一股寒意穿过人群,径直走向嘉宾休息室。
夏以蓝小心翼翼地回过头,只看到夏天希淹没在人群中的那个高傲背影,这才松了口气。
幸好没被发现,早知道夏天希会来,她就不来了。
“夏小姐?”
夏以蓝正暗自懊恼,想着要不要趁早离场,完全没有意识到有人在叫她。
“夏以蓝小姐?”
又喊了一声,卓晶晶听到了,连忙推了夏以蓝一把,她这才回过神来,循声望去。
“啊,我是。”
叫她的是一位年轻女子,穿着一件修身白色长裙,显得高雅华贵。
只是她的发音和咬字稍显吃力,语调颇为怪异,带着几分ABC说汉语的味道。
“你好,我是李云娜,不知能否与你……呃,单独聊聊。”
李云娜一脸诚恳的笑容,显然她想说的是“单独聊聊”
,而不是“独自谈谈”
这样别扭的表达。
夏以蓝努力在脑海中搜寻这个名字和这张脸,但很快确定自己并不认识她。
“李云娜?
你是明高……”
倒是卓晶晶忽然转动眼眸,恍然大悟地一拍大腿,想要揭露真相,李云娜立刻竖起手指按在唇上,于是卓晶晶把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,被自己的口水呛到,在一旁咳得昏天暗地。
夏以蓝很快意识到其中的深意,于是平静地点了点头,用英语回答:“Of course.”
李云娜礼貌地笑了笑,侧身做出一个“请跟我来”
的手势。
明高将这次香水展会的场地设在一间顶级会所,一楼搭建了展柜,做了现场布置,同时提供冷餐和饮品。
二楼则是私人会晤和休息区域,但并非所有人都有资格进入。
“冒昧打扰了。”
李云娜在夏以蓝面前坐下,双手交叠,挺直腰背,一副名门淑女的做派。
夏以蓝端正地坐着,生怕失礼,微微点头,轻笑着回应了一声“哪里”
。
她接着说道:“是这样的,想请您帮个忙。”
李云娜一边说着,一边低下头,从手包里取出名片,姿态优雅地递了过去,同时自我介绍道:“我代表明高品牌开发部,想请您为我们鉴定一款即将投入研发的香水。”
“鉴定香水?”
夏以蓝接过名片,礼貌地递上自己的名片。
对方的提议让她颇感意外。
她虽然是香水鉴定师,但多数情况下,她鉴定的都是即将上市的成品香水,而这种尚在研发阶段的香水,公司极少对外公开。
“哦……应该没问题,我最近的工作还算清闲。”
夏以蓝思索了几秒,调整了一下姿势,回答道。
她实在想不出拒绝的理由。
毕竟明高是香港的上市公司,从这来看,他们确实有进军香水产业的计划。
她不介意与他们早早建立良好关系,这对她的工作大有裨益。
“那我可以邀请您明天到我们公司详谈吗?”
李云娜见夏以蓝答应了,又问道。
她的态度一直很礼貌,想了想又补充道:“时间由您定。”
“好的。”
夏以蓝拿出手机查看了自己的工作行程,与李云娜简单约定了见面时间。
她的工作自由度较大,时间安排并不困难。
说完正事,两人又寒暄了几句。
夏以蓝想起夏天希还在现场,便找了个借口提前离开。
她匆匆走到停车场,远远就看到一辆车横在她的车前,双胞胎在一旁又蹦又跳,急切地朝她挥手,指指车里的人,又露出愤怒的表情,意思是“老板生气了”
。
夏以蓝无奈地叹了口气,看来躲不过了。
她在原地停了两秒,攥紧包带,硬着头皮走了过去。
后车窗缓缓降下,男人的侧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朦胧。
夏以蓝听到他冷冷地说了句“上车”
,便认命地拉开门,坐到了他身边。
“哥……”
她的语气变得柔和,整个人也放松下来,侧头望着他。
在北京商界,都知道夏家有个公子,却无人知晓夏天希还有一个妹妹。
与声名显赫的夏家老爷子夏霆和年轻有为的大少夏天希相比,夏以蓝的存在微不足道,甚至连她最好的朋友也不知道她是夏家二小姐。
“父亲回国了,他很想念你。
你已经很久没回家吃饭了。”
夏天希沉默片刻,语气不再那么冷漠。
他依旧望着前方,没有转头。
听到提到父亲,夏以蓝低下头,心中略感愧疚。
四年前她去法国进修,直到半年前回国,也没回家看望父亲。
“我知道你一直在躲我。”
夏天希轻轻挥了挥手,示意双胞胎中的一个开车。
两人戴着白色绒线帽,帽顶的绒球晃来晃去,显得很有趣。
双胞胎长相一模一样,唯一能区分的是他们的穿着。
今天,一个穿黄棉外套,一个穿蓝棉外套,夏以蓝能分清他们——穿蓝衣服的是哥哥何忧,话不多,比较酷;穿黄衣服的是弟弟何乐,话多又活泼。
何忧开车,何乐坐在副驾驶,两人表情怪异,却一言不发,显然是怕夏天希的冷气场把他们“秒杀”
。
“我没有。”
夏以蓝咬了咬唇,回答得很勉强。
夏天希静静转头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,语气强硬,眼睛一眨不眨,冷冷地说:“我不准你躲我。”
“我说了我没有!”
夏以蓝压低声音重复了一遍,情绪因回忆而变得激动。
“回家吧。”
夏天希终于转过头,伸手去抓夏以蓝的手。
夏以蓝慌乱地甩开他的手,身子往座位角落缩去。
四年前那一夜的事情仿佛还在眼前——冷傲的少年强行想要亲吻她,却被她挣脱,她惊慌失措地逃离了夏家。
他们是兄妹,她无法接受夏天希竟会有如此疯狂的想法!
“哥,你不能这样。
我们是兄妹!”
夏以蓝几乎要愤怒地吼出来,但想到双胞胎在场,她稍微收敛了语气。
“那又如何?”
夏天希微微动了动身子,目光寒冽刺骨,“你只是父亲收养的,我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。”
“夏天希,你非要时时刻刻提醒我,我只是夏家收养的陌生人吗?”
夏以蓝的眼眶瞬间红了,声音也提高了几分,仿佛心上被狠狠扎了一刀,痛得她不敢呼吸。
很多事情她都忘了,也许是不想回忆,所以后来真的忘记了那些不好的事。
她是如何来到夏家的,母亲是如何死在她面前的,她统统想不起来。
她痛苦地捂住额头,低下头。
“不,我只是想证明,我爱你没错。”
夏天希虽然面色依旧冷峻,但语气明显柔和下来,他不忍心看到最疼爱的妹妹流泪。
爱一个人,本就没错。
从第一次见到她开始,他就确信,这个女孩是属于他的。
那时他九岁,夏以蓝七岁。
她的母亲带着她来家里做客。
记忆中的夏以蓝有着长长的睫毛和粉嫩的脸蛋,像个精致可爱的洋娃娃,跟在母亲身边。
那个女人穿着红白格子小礼服,却搭配了一双鲜红的高跟鞋。
她的容貌美艳,笑声妖娆,宛如古老神话中会魅惑人心的狐妖。
不到两个小时,她衣衫不整地死在夏家客房里。
那个洋娃娃般的小女孩,就那样愣愣地看着母亲被白布盖上、抬走,却始终一声不吭。
她的父亲早已过世,又没有其他亲人,后来,父亲便办了收养手续,将她留了下来。
后来,他看着她一点点长大,走出童年的阴霾,变得开朗漂亮。
再后来,他发现他早已认定的女孩,其实并不爱他。
“哥,我已经说了很多次了,我只把你当哥哥……”
夏以蓝无助地摇头,她该如何说服夏天希放弃这个疯狂的想法?
她虽然是夏家的养女,但名义上,她和夏天希依旧是兄妹。
这样的感情是禁忌,更何况,她从未爱过他。
“无所谓,反正总有一天你会明白,这个世界上,我才是最爱你的那个人。”
夏天希的语调沉稳有力,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。
“你疯了,你真的疯了!”
夏以蓝不知所措,夏天希的样子让她感到害怕。
双胞胎也被吓住了,连车速都加快了。
夏以蓝意识到自己不能留在车里,那些沉重的爱让她喘不过气来。
于是她焦躁地拍打着前排座椅,大喊:“停车!
给我停车!”
何忧想停车,但夏天希没说话,他也不敢贸然行动。
夏以蓝愤怒地摇晃着锁住的车门,像一头绝望的小兽。
“停车。”
夏天希突然冷冷喝了一声。
何忧手忙脚乱地停下,开锁。
车还没停稳,夏以蓝就拉开门冲了下去!
“开车,去公司。”
夏天希收回目光,不再望向夏以蓝,默默地转头看向窗外。
车窗外,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一座座地从视野中退去,消失不见,他突然觉得自己无比孤独。
的确,他看似拥有一切,然而,连最爱的人都不愿留在他身边,这与一无所有又有什么区别呢?
此时正值深冬,临近圣诞节,天气格外寒冷。
夏以蓝紧了紧脖子上的围巾,缩了缩身子,一头扎进了寒风之中。
她走得很快,完全不顾及身后的夏天希会有什么举动。
此刻,她只想离夏天希越远越好。
那些荒唐的念头本该早就结束,可为什么她就是无法摆脱呢?
全身冻得几乎僵硬,夏以蓝裹紧身上的大衣,跌跌撞撞地在街上行走。
她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,那时她也是这样绝望而漫无目的地在街上徘徊,试图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离她远去的身影。
任凭寒风肆意吹打她的衣襟,她觉得自己仿佛置身冰窖,却找不到停下脚步的理由,也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地究竟在哪里。
天空在那时飘起了雪花,一片片微小而晶莹的雪花,从视野中落下,落在她的脸上和鼻尖上,很快就被她呼出的热气融化。
夏以蓝觉得自己已经被冻得开始流鼻涕了,她抬手擦了擦,忽然身边传来温暖的歌声。
那声音介于男人与男孩之间,醇厚而芬芳,他轻声吟唱,仿佛在一次次地自我追问,又像是在无声地叹息。
他唱道:“我们之间的爱情掉在哪里?
拥有的快乐怎么会是空欢喜?”
那般动人的歌声,让被时光尘封的记忆毫无征兆地涌上心头。
她循着歌声缓缓转身,那是一家甜品店正在播放的情歌。
这里距离她家已经不远,但她对这家店毫无印象,想必是新开的。
平时她总是开车经过,从未留意过。
这家甜品店的名字叫SunFlower,招牌是一朵带着笑脸的向日葵。
尽管此时已是傍晚,但站在门口,仍能嗅到阳光的味道。
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面前闪过,夏以蓝心中一惊,那个许久不曾提及的名字几乎脱口而出——是他?
是他吗?
她毫不犹豫地一把推开了甜品店的门,顿时一股芬芳的甜香扑面而来。
她怀着忐忑与期待,因为连她自己也不敢相信,自己会在这里遇到那个已经消失整整三年的人。
这只是一个渺小的希望罢了。
夏以蓝走进这家装修得温暖柔和的小店,抬起头的瞬间,看到一个男人正在浇花。
他身材修长,略显清瘦,头发有些自来卷,显得格外柔软。
他穿着白色衬衫,外面罩着格子围裙,额角有隐约的汗水,脸上带着轻柔的笑意。
柔和的灯光洒在他身上,暖融融的,晕开一片金色的光芒。
夏以蓝瞬间僵在门口,看到他笑容的那一刻,她的脑海里忽然不受控制地涌出四个字——鲜花满楼。
时光仿佛回溯,她仿佛回到了格拉斯那连绵不绝的薰衣草花田,花朵随风摇曳,散发出浓郁而幸福的香气。
有个男人深情款款地向她走来,对她说:“那是爱情的味道。”
她愣了一下,走神的工夫,男人已经察觉到她的到来,于是放下水壶,转过身,指了指门口挂着的黑板,朝她粲然一笑,那双眼睛里的光芒灿若繁星。
夏以蓝回头看去,黑板上写着“欢迎光临,所有商品请自选”
一行字,字迹挺拔清秀。
“有热饮吗?”
夏以蓝心里微微失望了一下。
虽然很像,但这个人显然不是她想要找到的那个人。
记忆中,他并不是这个样子的。
男人点了点头,抬手递给她一份餐单。
他的手指修长舒展,抬手指点,却不说话。
“热巧克力吧。”
夏以蓝完全不用思考,巧克力是她的最爱。
她随手合上餐单,抬眼看到柜台里摆着一款黑白两色的手工巧克力球,装在白瓷碟子里,于是忍不住喜上心头,急忙指了指道:“这个我也要。”
男人朝她微笑,抬手将巧克力端出来给她,然后将牛奶和淡奶油加热,又拿了黑巧克力来,混合在一起,在平底锅里缓缓化开,搅拌。
他的动作轻柔而舒展,画面美好得让夏以蓝舍不得移开目光。
她端着一碟巧克力,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,一动不动。
男人将化开的热巧克力加入朗姆酒,然后倒进白色的骨瓷杯子里,抬头撞上夏以蓝的目光,于是礼貌地一笑。
他一直都不说话,只是微笑,笑容温暖而灿烂,宛如阳光,让人忍不住猜想他的声音会是什么样的,会不会像他的人一样温柔。
夏以蓝在心里默默想着,挑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。
热巧克力不是用可可粉冲的,所以味道浓郁香醇得多。
巧克力球里面包裹了香滑的巧克力糖浆、葡萄干和榛子,吃起来齿颊留香。
暖流在身体里缓缓回转流动,唇齿间弥漫着甜蜜的味道,夏以蓝觉得自己冻僵的身体慢慢有了知觉,她舒适地呼了口气。
男人寂静无声地转身离开,不一会儿又缓缓走来。
夏以蓝闻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清甜的香气,是橙子混合了蜂蜜的味道。
男人将一碟切成小块的橙子放在她面前的桌上,上面似乎淋了蜂蜜。
她惊诧自己并没有点任何水果,但男人只是笑了笑,转身便要走。
“我没点这个……”
夏以蓝叫住他,但男人摇了摇头,做出一个手势,似乎是在说,这个不收钱。
“你……”
夏以蓝似乎意识到了些什么,却又不敢确定。
她生怕误会。
从她进店到现在,这个漂亮温和的男人没有说过一句话,回应她的只有微笑和手势。
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,这显然是不合常理的。
面对她疑惑的目光,男人毫不避讳地点了点头,笑容依旧温和。
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,指了指自己,又摇了摇手,仿佛是在解释自己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原因。
一个如此温柔、如同鲜花一般缤纷灿烂的男人,竟然是不会说话的。
夏以蓝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好像被狠狠戳了一下,她有些手足无措,不知道该怎么接话,只能勉强笑道:“对不起。”
男人连忙摆摆手,想了想,又掏出手机,飞快地打了几行字,递到夏以蓝面前。
夏以蓝见上面写着:巧克力吃太多会腻,搭配些水果比较好。
“谢谢。
热巧克力很好喝,我很喜欢巧克力。”
夏以蓝连忙道谢,言语略有些无措地解释着。
这个男人显然温柔而细心,让她觉得温暖。
男人低头又在手机上打了几行字,写的是:那欢迎以后常来,我叫辰皓。
他叫辰皓,连名字都如此温暖而柔软。
“你好,我叫夏以蓝,你可以叫我小夏。”
夏以蓝朝他伸出手,辰皓的手指舒展开,轻轻握住了她的手。
那双手温暖而有力,五指纤细修长,上面似乎还带着奶油甜腻的香气。
辰皓笑得优雅而从容,于是夏以蓝也忍不住缓缓微笑,两人相视而笑。
那应该是他们第一次见面,但夏以蓝觉得,这样的场景,仿佛来自一场时光深处注定的邂逅。
三生石前,红尘背后,分不清时光的浅淡,也看不透陌生与熟悉。
她忽然想起曾经看过的一部电影里的台词:世间所有的相遇,都是久别重逢。
窗外的雪花仿佛愈发密集。
那年冬天,巴黎被一场漫天大雪覆盖。
无垠的洁白,仿佛吞噬了世间所有绚丽的色彩。
夏以蓝似乎又回到了那个瞬间,与心爱的男子十指相扣,在风雪中漫步。
掌心渗出的汗水让双手变得湿滑,于是她索性将手藏进他格子大衣的口袋,顺势将头靠在他肩上,感受着那份温暖与甜蜜。
那个男子拥有一双迷人的桃花眼,瞳孔是淡淡的茶色。
她曾听闻,拥有这样眼眸的男子,往往薄情。
大片的雪花迎面扑来,不断击打在她的脸颊和眼睛上,整个世界变得模糊不清,眼角的水珠分不清是泪水还是融化的雪水。
手心空荡荡的,突然间什么也抓不住了。
她独自站在雪地里,没有盛开的花朵,没有优雅的树木,世界只剩下一片寂静的白。
“Ken!”
凌晨两点,夏以蓝从梦中惊醒,满头大汗。
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个梦了。
自从三年前,Ken悄无声息地从她的生命中消失,噩梦便如影随形。
她梦见那场雪,越下越大,最终吞噬了一切。
包括她自己,还有她深爱的那个人。
但时间终究是治愈伤痛的良药,她觉得自己已经开始学会遗忘。
可不知为何,他又突然出现在梦中。
有人说,一个人出现在你的梦里,是因为他在思念你。
他的思念化作透明的薄雾,穿越时空的界限,来到你的梦中。
那么,Ken,你也在思念我吗?
夏以蓝按着胸口,心跳突然加速。
她无奈地转身拉开床头抽屉,里面摆满了五颜六色的巧克力,从瑞士莲到吉利莲,再到费列罗,包装精美。
她随手拿起一盒,将巧克力一块块剥去包装,扔进嘴里。
甜腻的味道冲淡了噩梦带来的恐惧,她按着胸口深呼吸,心跳才渐渐平复。
床头的书架上摆放着她和Ken的合影。
夏以蓝抱着巧克力盒,目光久久停留在照片上。
三年前的秋天,他们在法国的香水小镇格拉斯相遇。
那里最大的花田名为Le Petit Campadieu,法语意为“上帝的小营地”
,是全球著名香水Chanel No.5的原料产地。
秋天的格拉斯,时光为无尽的薰衣草花田染上银色,男子身着格子衬衫和灰色长裤,微笑着向她走来,宛如童话中的白马王子。
他身上弥漫着一种奇异的香气,或许是薄荷与柠檬的清新,夹杂着玫瑰和蔷薇的娇媚,沁凉而微酸,回味甘甜。
那并非任何一款香水的味道。
Ken绅士地握住夏以蓝的手,俯身看着她,笑容温暖而美好。
他说,这是爱情的味道。
在那一刻,夏以蓝仿佛看到大朵向日葵在眼前绽放,迎着阳光,缓缓舒展。
那是她最爱的花,象征着永恒的温暖与希望。
少年时代的爱情总是如此纯净美好,相信爱情,一生一世的承诺。
离开夏家后,夏以蓝一直在Givaudan Roure进修。
Ken是美籍华人,原本只是来格拉斯旅游,却因这段爱情留了下来。
他们像普通情侣一样同居,Ken的厨艺和夏以蓝的嗅觉一样出色。
煎好的三文鱼撒上香草和柠檬汁,香气四溢,夏以蓝吃得狼吞虎咽,毫无淑女风范。
那年的圣诞节,应Ken的提议,他们坐了五小时半的火车,从格拉斯赶到巴黎。
巴黎下起了鹅毛大雪,他们在发光的圣诞树下拥抱亲吻。
下一秒,汹涌的人潮将他们冲散。
从此,夏以蓝再也没有找到Ken。
他仿佛从人间蒸发,或许他从未出现过,一切只是夏以蓝的幻想。
童话中,过了十二点,灰姑娘的马车会变回南瓜,华丽的礼服褪去,只剩下一只闪闪发光的水晶鞋,留在王子手中,如同一个信物。
而Ken留给她的,只有手机里二十二张合影,以及那股莫名却美好的香气。
然而午夜梦回,无论她如何努力,却再也记不起那熟悉的味道。
夏以蓝呆呆地抱着巧克力盒,坐在黑暗中,安静地一块块吃着。
从前,她并不爱吃巧克力。
她曾厌恶那些甜腻发苦的食物,但有一天,她发现只有这种味道能彻底掩盖关于Ken的记忆。
也好,夏以蓝想,如果真的能忘,那也是好事。
可为何又让她重新想起呢?
是因为圣诞节又到了吗?
她缓缓闭上眼睛,泪水悄然滑落。
直到如今,她仍会因想起Ken而落泪,不是因为懦弱,而是因为那段爱情耗尽了她生命中所有的期待与勇气。
她想等待,因为她总觉得Ken还活着,他只是远离了她,但爱从未改变。
总有一个理由。
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,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离开。
她多想问,你为何要离开?
即便不爱了,也该好好道一声再见吧?
我还在等你,虽然我知道,你可能永远不会回来。
哪怕是一句“再见”
,一句“我不爱你了”
,哪怕是虚情假意的欺骗,也总要有个结束,不是吗?
夏以蓝抱着巧克力,蜷缩起身子,将脸颊贴在膝盖上。
巧克力的榛子香味,夹杂着淡淡的干果香气,萦绕在她身边。
她微微一笑,苦涩中泪水滑落。
窗外,雪仍在下,她看不见,却仿佛能听到雪花在风中飞舞、融化的声响。
这样的雪,还要下多久?
要多久,我们才能真正学会忘记?
当你以为自己已经放下过去、鼓起勇气面对未来时,命运却毫不留情地揭开谜底。
那些隐藏在时光深处的真相,无人能够逃避。
夏以蓝一直坐到天亮,她睡不着,也不想睡。
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,又似乎飞逝而过。
天亮时,她发现自己浑身酸痛,勉强动了动麻木的肩膀,想起今天还要和李云娜见面。
明高是香港的上市企业,在内地尚未设立业务部,但坊间传闻,他们已打算进军内地,因此高调举办展会,并在北京选定了办公地点。
李云娜作为明高在内地业务的首席负责人,亲自接待夏以蓝。
她办公室的落地玻璃正对着车水马龙的朝阳门外大街,装潢简约却不失奢华。
李云娜的秘书送来了咖啡,夏以蓝接过却放在一旁。
她知道今天要鉴定香水,所以连香水都没喷,咖啡的香气也会干扰判断,她不想在客户面前显得不专业。
“就是这款香水,想请夏小姐帮忙鉴定一下。”
李云娜拿出一个小试管,平放在掌心,递给夏以蓝。
夏以蓝将咖啡轻轻推到桌边,这才伸手接过那瓶香水,凑到鼻前,轻轻嗅了嗅。
一股薄荷与柠檬的微酸气息瞬间如潮水般向她涌来!
夏以蓝的手猛地一颤,差点将香水失手掉落。
她难以置信地又用力嗅了嗅。
前调是薄荷的清凉,伴随着柠檬的清香,而茉莉与玫瑰交织的芬芳中,多了一丝绮丽的韵味。
这个味道,她竟然又想起来了!
这种香味属于Ken,它并非世间任何一款普通香水,因为,那是爱情的味道!
可这究竟是为何?
为何这熟悉的味道竟源自眼前的香水?
“Ken?”
她脱口而出这个名字,意识到自己的失态,握紧香水的手连手指都在止不住地颤抖。
怎么可能?
怎么会?
“这瓶香水……我可以问问,是哪位调香师调制的吗?”
夏以蓝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,小心翼翼地问道,试图掩饰自己的异常。
“这个我也不清楚,这瓶香水是从苏州的一场拍卖会上购得的。”
李云娜礼貌地笑了笑,接着又问道:“请问,这香水有什么问题吗?”
“哦,不是。”
夏以蓝连忙收敛异样的神色,黯然道:“这瓶香水,会让人想起爱情的味道。”
“哦?”
李云娜显然对这个说法颇感兴趣,眼睛亮了起来,赞叹道:“这是我听过的最美的赞美。”
“你读过泰戈尔的《生如夏花》吗?
‘我听见爱情,我相信爱情。
爱情是一潭挣扎的蓝藻,如同一阵凄微的风……’”
夏以蓝不禁回想起初遇Ken时的情景,爱情源于那开满鲜花的山谷,源于记忆中那璀璨而华丽的气味。
她突然明白,自己为何又会梦见那个深爱的男人。
不是因为他在思念,而是因为那段感情,她始终无法忘怀。
李云娜摇了摇头,作为一个ABC,她其实并不太能理解诗句的美妙,尤其是中文的。
但她能听出夏以蓝言语中的悲伤,那种情绪总是容易感染旁人。
她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。
夏以蓝沉默片刻,又轻声说道:“薄荷与柠檬的前调,恰似爱情降临时那沁凉的微酸;随后是玫瑰、茉莉、鸢尾与铃兰的香气交织,甜香是爱情的主旋律,然而,再甜蜜的爱情,也难逃苦涩的经营,所以后味偏苦,却又苦中带甜,蜂蜜与薰衣草的组合,真是奇妙无比。”
她的语气轻柔,仿佛在向他人描绘记忆中那个美好的情人。
李云娜被她柔和的语调吸引,听得有些入神。
夏以蓝停了片刻,似乎在思索什么,过了很久,终于叹了口气,轻声说道:“它教会我们,要遇见爱情,更要相信爱情。”
或许,这就是她一生都无法摆脱的宿命。
夏以蓝心想,无论如何,这瓶香水或许是找到Ken的唯一线索,她绝不能放过。
给李云娜的香水鉴定报告还算容易完成,毕竟这款香水只是样品,并非即将上市的产品。
夏以蓝觉得应该先联系卓晶晶,请她帮忙调查苏州的香水拍卖会。
“八卦小天后”
可不是浪得虚名,第二天,卓晶晶就约夏以蓝出来喝咖啡,顺便把电脑里的调查资料拿给她看。
“咦,你怎么突然对明高感兴趣了?”
卓晶晶看着夏以蓝,挑了挑眉毛,笑得既八卦又别有深意。
夏以蓝被她明亮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,无奈地低下头,苦笑道:“我不是对明高感兴趣,我只是想找到那瓶香水的主人。”
“香水?
难道明高要推出香水产品?”
卓晶晶身上的八卦细胞瞬间被点燃,她认真盯着夏以蓝,笑得十分得意。
原本要给夏以蓝看的电脑屏幕也被她及时收了回去,像宝贝一样藏着,摆出一副谈判的姿态,笑着威胁道:“说好了哦,好朋友之间消息要共享,不然小心我‘封杀’你!”
明明是南方女子应有的秀丽婉约,但她偏偏带着一口字正腔圆的京腔。
“你确定要知道?”
夏以蓝吸了口气,没有打算隐瞒。
见卓晶晶用力点头,一脸期待,她便缓缓将事情的始末简单讲给她听。
卓晶晶是少数几个知道Ken存在的人之一,她们是高中同学,也是亲密死党。
三年前Ken失踪时,夏以蓝从法国打来越洋电话,她被吓坏了。
夏以蓝一直是个坚强的人,却在电话那头哭得泣不成声。
所以卓晶晶深知Ken的离去给夏以蓝带来了多大的伤痛,她当然也能理解,为何直到此刻,夏以蓝仍然如此执着地想要找到Ken。
爱情固然难以忘怀,但她或许更渴望的,是一个答案。
“真拿你没办法!”
卓晶晶听完夏以蓝的讲述,看到她眼中闪烁的泪光,显然是强忍着不哭。
于是赶忙摊开手,将电脑推到她面前,解释道:“资料不多,唯一确定的是,过去一年里,苏州无论高端还是低端,只举办过一次香水拍卖会,拍品大多是民间调香师手工调配的香水。”
“这个……”
夏以蓝翻看着现场的照片,大多是参会者拍摄的,不太清晰,看得她有些吃力。
忽然,一个金色的香水瓶吸引了她的注意。
在昏暗的灯光下,向日葵盛开,绽放出一种伤感却又温暖的光芒。
“就是这个!”
不知为何,似乎有一个声音在夏以蓝心中反复回响,就是这个,一定是它!
没有理由,只是一种直觉,但偏偏无比笃定。
她仿佛能闻到那熟悉的气味,于是紧紧抓住卓晶晶的手,指着照片说道:“就是这个,一定是!”
卓晶晶轻轻按住夏以蓝的手,认真对比照片,这才确认信息。
“OnlyLove……”
她望着夏以蓝,轻声告诉她,“这瓶香水的名字叫OnlyLove。
除却爱情,别无他意。”
“OnlyLove”
的拍卖委托人只留下一个电话号码。
夏以蓝拨通电话,却一直无人接听,于是改发短信。
过了许久,终于收到回复:“香水已经卖掉,不知道有什么可以帮到你?”
夏以蓝再次拨打电话,电话响了很久依旧无人接听。
她只能又发了一条短信,询问对方:“我想知道这瓶香水的来历。”
接下来的等待漫长而煎熬,每一秒都仿佛被一根绳索紧紧束缚,令人窒息。
当夏以蓝以为对方不会再回复时,那个号码又发来一条短信,告诉她:“那是我弟弟留给我的遗物。”
夏以蓝只觉得胸口被重重一击,疼痛过后几乎无法呼吸。
不知为何,她心中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,“遗物”
两个字在她眼前被无限放大,充斥着她的视野和脑海。
呆滞了许久,她终于回过神来,慌乱地用几乎僵硬的手指回复短信。
她问:“Ken和你是什么关系?”
眼泪落下,重重砸在手机屏幕上,碎成细小的水珠。
对方的短信毫无征兆地跳了出来,屏幕亮起,发出淡淡的绿光。
夏以蓝看到对方的回答。
“他是我弟弟。”
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,仿佛坠入冰冷的湖水中,再无力气重新浮起。
